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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创微短篇:将军与书生

一个身形孱弱的文士地走进军帐,向端坐在主位那名魁梧大汉躬身说道:“将军这几月南征北战,指挥有方,那些宵小之敌一听说朱滔将军您亲临战场,可都是闻风丧胆,溃不成军呐!”

那身装军装的大汉一抬头,摆了摆手,大声说道:“住口!莫要再给本帅灌这迷汤,直接说‘但是’即可。”

那文士赧然一笑,只好说道:“将军这几月自然是战功赫赫,可是手下将士却也折损了数百之多,现在状况是兵力已不足,还请将军早做定夺才好!”

“那就征兵!”朱滔怒瞪双眼,大声喝道。

“将军有所不知,方圆十里,现在已经无兵可征了!”文士委屈道!

朱滔一把揪住文士的衣襟,大声吼道:“征不来就抢!抢不来就抓!派人去路上,去村里,去客栈,只要是男子,都给老子抢来便是!然后本将军要在校场检阅新军!”然后一把将文士推到地上!

“下官领命!”那文士连忙爬起来,慌慌张张地出帐吩咐去了。

“呸!酸腐!害得老子非得要装出粗鲁模样!”朱滔说完,又喝了一大壶酒,倒头便睡。

过了几日那文士前来复命,自然要说什么在将军威仪之下已有数百百姓主动应召前来入伍,现已在校场集合,特来相请将军检阅云云。

朱滔大手一摆,不理文士,取过宝刀系在腰间,径直来到临时校场上,只见校场上稀稀落落地站着两百多个人,一幅幅面黄肌瘦的模样,竟然还有几名老人,朱滔心中有些失望,但并无恼怒之意,毕竟他也知晓在这连年战乱之下能抓来这些人已经算是异数了。

他走上高台,望着下面这些人,他们或者因为平日相熟,都各自组成了一伙聚在一起,只有一人颇为孤独地站在角落。朱滔仔细看去,发现此人容貌清隽甚至略显清冷,全身虽只是青衫木簪,但气质颇有些不凡,朱滔心中一动。

这人不会像帐中那个连诗都写不明白文士一样虚有其表吧?

朱滔想到此处,伸手指向那个人,喝道:“你,过来!”

那人不急不缓地走过来,只是略一抱拳,说道:“在下见过将军。”

“你是秀才?”

“我是诗人!”

“可曾婚配?”

“小生已婚。”

“既然你说是诗人,那一定会写诗了?”

“偶尔为之,但登不上大雅之堂。”

“好,你且写来一首给本将军看看!若是写不出,看本将军如何治你一个欺军之罪!”

“回将军,若小生写不出自然是甘愿受罚。可若小生写得出来呢?”那书生仰头直视朱滔。

朱滔大笑,瞪大眼神,面露讥讽之色,说道:“哈,诗人我见得多了,莫要欺我不懂诗。朱某虽是沙场将军,却也出身书香门第,家曾祖姓朱讳利,为礼部尚书;先祖讳思明,为太子太师;家父讳字怀珪,为蓟州刺史。朱某只是不爱你们这些腐儒的酸臭之气,所以才弃文从武。你若写得如打油诗一般,自是过不得关。若是果真写出来诗,本将军答应一事又有何妨?”

“将军此言当真?”

“本将军虽一武夫,亦有千金之诺!”

朱滔喊来卫兵吩咐下去,片刻后便有士兵搬过一长桌,其上还有笔墨纸砚。那书生砚了砚墨,提起笔,躬身说道:“还请将军出题限韵。”

朱滔一见这书生一脸沉稳,毫无焦急之态,心下也是信了几分,说道:“你既然已成婚,便写一首寄内之诗罢!这韵么,用寒字,寒冬之寒!”

那书生只略一沉吟,便提笔而就,朱滔看去,却是一首五律。

执笔提诗易,挥戈边戍难。惯随鸳被暖,怯到雁门寒。

瘦尽宽衣带,啼多渍枕檀。试留青黛著,归日画眉看。

朱滔一见心中也佩服不已,可心中也是气恼不已,这诗句明显是在挤兑于他,书生先说自己不擅武艺,无法胜任士兵之职,又说自己和妻子恩爱百般,这还不算,三联和四联更是将思念妻子之情渲染纸上,如此一来,若是强行征召这人入伍,自己岂不成了拆散鸳鸯的恶人么?

但不可否认,这一首的确是诗,朱滔也不想自欺欺人,尽管心中恼怒其指桑骂槐,却也不愿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信于人。

只好哼声说道:“算你过关,你说吧!”

书生长跪于地,先是叩了一个头,抬头说道:“还请将军开恩,成全小生”,然后就伏身不语。

朱滔心中好是恼羞,这书生明显有些才学,若是投入自己帐下,他日必得重用,若是逢得机缘,步入仕途飞黄腾达也不在话下,偏偏如此不识抬举。可适才当众许诺,又岂有翻脸不认之理?无奈之下,不由心中发恨,便怒道:“也莫怪本将军为难与你,寄内之诗有何难写?你不若以你妻子身份再写一首,此次不限韵。若是成诗,本将军不仅放你回家,还奉送盘缠若干,绝不食言,你看如何?”

那书生抬起头来,脸色平静如初,沉默不语,并未如预料一样指责朱滔言而无信,也不见脸上有如何怨忿之色。只是提起笔来,不加思索唰唰几下一挥而就。朱滔暗自佩服,却也禁不住好奇,俯身看去,只见纸上有一首七言绝句,诗曰:

蓬鬓荆钗相见稀,布裙犹是嫁时衣。

桑麻好种无人种,为问当归底不归?

朱滔一见此诗便暗道不妙。此诗虽然不好,但极为合景。若是互诉相思倒也罢了,偏说妻子生活贫苦却无怨无悔,又喻其贤淑达理。然后再说家里田地无人耕种,所以盼望丈夫早早归家。自己若再拉扯不休,实在是没有道理。

朱滔长叹一声,拉起书生,惋惜道:“恨本将军与你无缘,罢!罢!罢!来人,取些银两来!”

朱滔将银两包好,直接塞到书生怀里。怒喝道:“趁本将军没有反悔之前,速速离去!”

那书生自然没有想到这将军果真信诺,自是感激莫名,躬身行礼,飘然而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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